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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人生(大漠)
发表日期:2006/9/13 13:02:00 出处:未知 作者:大漠 发布人:da_mo 已被访问 869

残缺人生

 

□文/大漠

 

九月的延家河云淡天高,秋意绵绵。王妈家的大花狗有人没人地朝天空叫嚷着。

枫一大早就起床了。远处的青山在他的视野里线条分明地呈现着。那叫了一晚的野鸟暂时也停止了呼唤。村庄一条羊肠小道正逶迤着通向县城。

枫很失意地在土硷边上来回走着,他此时的心情矛盾极了。人呀人,在生活面前年轻就要变得老成和忧郁。枫看着熟悉的乡村路,他想着从此与书无缘了,他就要回农村修造地球了,确切点说,他现在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了。他想起了路遥笔下高加林的命运,眼睛有点潮湿。就是这一天,在枫的人生中是最难忘记的一天,因为别的同学都高高兴兴地走进大学校园深造去了,只有他没钱而无法圆大学梦,人生的出路在那里?难道就是在这块土地上开垦一辈子?!

枫是一个孤儿。父母早早就去世了。他是村上人养活长大的。人长得阳光帅气,十六岁就有一米七六了。他皮肤皙白,有着一双耐看的漂亮眼睛,嘴角处镶嵌着一对小酒窝,笑起来很可爱。上学时他挨家挨户轮流吃饭。按例枫今天的饭是胡子二爷管的。胡子二爷是村上的光棍汉,一生没有结婚,为人和善,是全村德高望重的一辈。胡子二爷一生最爱小孩他特别喜欢枫。这样枫上学在二爷家吃饭的次数往往要多些。

胡子二爷看着枫迷茫的表情说:“娃,把心放开,人一生长着哩,向前看。没有上大学也不要想不开,现在不比以前了。土地都不上税了,种田也可以,务果树也能赚钱。你不愿意在家呆了可以到南方打工。你看咱林,人家房子盖得多高。再说你文章写得又好,说不定到南方那个工厂有作为呢。”

枫在胡子二爷家吃过早饭没精打彩地来到林家。林是枫的一家子,他在南方打工赚了钱盖起了砖瓦房,还买了电视机和VCD。常放些流行歌曲惹得村子没老没小的人围在他家园子里跟着音乐一扭一晃的。全村人都夸林是个有出息的年轻人。枫找到林把想法告诉给了林。林笑着说你这么小,又细皮嫩肉的怎么去打工,还是不要去了。枫死搅蛮缠,林还是没有答应枫。因为林怕枫吃不了苦头,再说枫今年才十六岁。把他带出去很难找厂的,就算进厂了也是个童工。

林没有带枫去南方打工,枫只好一个人到南方去了。枫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枫借了三百元钱只身前往东莞。他第一次出远门在火车上睡着了。火车到站时他一摸口袋只有一张车票,身上的钱全不见了。有什么办法呢?下了车他一会儿赞叹这栋楼高大漂亮,一会儿叹服那栋楼设计有艺术造型。的确东莞的繁华给了枫很好的印象。

枫来到大九京人才市场,他很自信地把胡子二爷缝在他衣角的二十元钱拿出来,向招聘工作人员黄云峰说明了自己的意向,黄云峰让枫交十元钱,然后开了一个推荐单,枫坐上樟木头的车去找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听不懂广东话,结果坐过了头。枫没有找到那家招聘编辑的工厂,他打电话老是无人接听,枫这才知道上当了。可是往回返已经没有一分钱了。

枫那晚是躲在叫不上名字的一座桥下借宿的。蚊子多得要命,枫白皙的皮肤被蚊子叮得到处是红斑点。虽说东莞天气热,但夜晚还是有温差的。枫蜷缩着瘦小的身子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出神,他第一次感到出门在外的茫然和无助。想到了高枫的出门在外他不免流下了眼泪。霓虹灯处飘来的撕肝裂肺的充满人性的摇滚声中,枫独自吟唱着: 如果一个人出门在外/故乡就变得更可爱/那种感觉那种滋味/语言难表达出来/偷偷流的眼泪/不让月亮星星看见/偷偷流的眼泪/不让车辆行人看见/走吧还要靠自己把梦实现……

天没亮枫就起来了,他睡不着觉,因为他肚子开始抗意了。枫起来到处乱串着,他各个工业区转着,一家厂一家厂问着。一连三天过去了,枫还没有进厂。用人的厂方不是要本科就是研究生学历。文凭文凭,你压得我揣不过气来。有文凭能怎样?没有文凭就不生活了吗?我有能力有真才实学呀!我常在省级刊物上发表作品呢!枫自言自语着。

枫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他看着别人吃饭恨不得上前抢过来。他还是硬撑着,他实在饿得没有办法了,就捡拾着地上丢掉的水果充饥。

南方的雨多,枫没有一把伞,他在雨中穿行着,衣服全湿透了。枫拖着磨成血泡的沉重的双脚无望地来到远方厂门口。他想站起来,却没有半点儿力气。

远方厂的保安看到枫这样子就好心地问他。枫把丢了钱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何杰。保安何杰为人实在,看在枫是他的半个老乡面子上,加之枫年纪小,人长得可爱,就担保枫在他厂做了一名消防员,月工资八百元,十二个小时包吃住。   

枫很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拼命地工作着,下大雨天枫很迈力地拽着雨布去盖货,衣服打湿了也无所谓,因为他心中有一团燃烧的烈火。

几个月以后枫打听到车间员工工资高些,为了多挣点钱他申请调到了车间工作。车间除过正点八个小时外还要加班到凌晨两点钟,这样下来一个月有一千多元。远方厂是个家私厂,枫没有家私方面的经验,也从未接触过什么外商企业。他被调分在了磨沙班,他的任务就是用不同粗细的沙纸把大小不一的面板沙光。课长、组长不停地增加着任务。

枫第一次体验打工的艰辛,(当消防员比车间轻松些)早上要准时开早会。开早会就是接受一个连小学都没有读完的厂长的一口一个“他妈的”的训话。枫没天日的磨着一个个面板,磨光一个又来了一个。流水线的活儿永远是干不完的。等到下班排着长长的队伍去饭堂吃老板的米饭和三个营养低劣的菜,枫看着别人插队自己却不敢插进去,等轮到他,饭没有吃几口就到上班时间了。这样往往还有凶神般的保安监视着。

加班二点回来的枫连凉也顾不上冲就倒下睡了。南方的蚊子多得很,害得枫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枫躺在床上回想着一天来的工作,再看看起泡的小手,难道这是前世的劫难?他把眼泪往腔子里流。同时枫终于明白了机器为什么能赚钱的道理。

枫为了那张能证明他学历的文凭,他咬咬牙一天一天坚持着,坚持就是胜利。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枫似乎也习惯了人跟着机器运转的生活。有位哲人说过:“习惯了便也成了一种习惯。”就这样他凌晨两点钟回到宿舍冲完凉还把著名作家陈忠实的《白鹿塬》拿出来看。他利用一分一秒的时间抓紧学习。枫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读完“茅盾文学奖”的《白鹿塬》和《平凡的世界》的。

枫挣了些钱后也想到了跳槽,他把简历一份一份投出去,结果却泥牛入海。他打电话询问,对方说你等着结果吧,人事不在。枫把这些告诉给和他一个线上的朋友阿伟。阿伟告诉枫:“其实这都是推辞话,你咋这么傻呢?你不会头脑转个向吗?什么证不证的,贾平凹大师的小说中不也说了: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你不知道,社会上的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这年头什么都讲一点关系。你看大街上哪个电线杆上没有办证的。再说你可以办一张假证呀,你文章写得那么好,获奖证书那么多,还在这里干这种受气活儿。”

“我知道可以办一张假文凭,但我不想这么做。我确实没有读大学嘛。我是想通过我的写作实力应聘的。谁知道当编辑的都要大学本科生,而且要中文系毕业的。文凭,那一纸文凭,都怪我没有钱。要不然我也在读西北大学中文系呢。”枫说。

阿伟对着枫:“你太老实了。你不想作假文凭还想当编辑,我是为了你好。我看你受着这种罪于心不忍。”阿伟眼珠子一转又说:“你去一个地方保准你挣大钱而且轻松,你抓不住机会就不能怪我了。”枫很吃惊的问阿伟:“什么地方,能挣大钱?”

阿伟很诡秘地说:“服务生。一个夜晚能挣上万元呢。”

枫还是不解地问阿伟: “哪里的服务生有那么高的工资,你让我给别人端饭洗碗是吗?那样的活就算我不嫌弃,也没有听说过高工资的。我知道干服务行业的工人中就洗碗工工资最低。”

阿伟说:“不是洗碗工,是……”

“是什么……?”

阿伟笑着说:“小兄弟我看你人长得帅气,细皮嫩肉的,就去做那工作吧,很赚钱的。那里接触的都是有钱人,只要你把她弄舒服了,她打个喷嚏也可以把你淹死,还愁你没有钱上学。”阿伟故意把那个“弄”字说得很重。

枫还是不解,他追着阿伟:“好哥哥你帮人要帮到底,你说清是什么工作吗?”阿伟被枫问烦了。“说你聪明,你才笨呢。说了一整天你还不懂,是真不懂

还是假不懂?”

枫很委屈地低着头:“我是真不知道呀,望大哥明示。”阿伟看着枫那么小的年纪,气就消了。他顺手从口袋里撕开一个槟榔送到口中嚼动着说:“就是陪女老板睡觉,只要你床上工夫好,把她弄舒服了,不愁你没有钱花。这下明白了吗?”阿伟故意提高了嗓音“吭吭”了几下。

枫一听是陪着女人睡觉,也明白了七八分。他低着头不说一句话,脸却红到了耳根处。他像是被人无故欺负了似的,几分钟后才慢慢抬起头说到:“那么赚钱你干吗不去呢?我才不去呢,死了也不会去的。”

枫还是在底层流水线上干着吃力活儿。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他只想好好工作,多挣点钱。等挣到四万元的时候他就会向厂长辞工。因为他上次已经问过同学马福了。马福告诉他,北大的学费是5500元。四年下来吃住就是四万多元。枫为了挣钱上学拿文凭,他三个年头没有回家了。别人在流水线上都找到了女朋友,他除了工作之外,一心扑到书堆里。枫没有休息日,算加班时间一天要工作二十个小时。这样他一个月到头就能领到一千一百元钱。

梅在南京大学读经济系,是枫高中的同学。梅一直暗恋着枫,可是枫不敢朝那方面想。因为在枫看来,恋爱就是要花钱的事。他没有钱,他不敢奢侈恋爱,可是梅却不这样看待。梅的父亲原来在延家河县政府工作,后来停薪留职承包了延家河煤矿。在枫的记忆中梅约过他几次,请他去“新亮点”工艺店帮她给朋友选个礼物。梅一再打问枫喜欢的工艺是什么。枫因为家里穷显得有点自卑,他婉言谢绝了梅。梅自那一后再也不理枫了,她知道枫不喜欢她。

梅到南京上学后四处打听枫的下落,她主动给枫写信。信中谈到了高中时约会枫的尴尬。枫一连收到梅几封信才给她写了回信。

“梅,对不起。其实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敢向你说出口。我没有这个勇气,因为我是一个穷光蛋,而且无父无母。你家里很有钱,这是件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最终要走向失败,与其看着失落的结果,还不如不去尝试的好。”枫把路遥的《人生》看了几遍,他吸取了高加林和黄亚萍爱情悲剧的经验。所以对于梅的暗恋他只能转瞬即逝的想想而已。在枫的内心深处他其实渴望得到梅这样的姑娘。梅是一个有修养的女孩,为人大方温顺,长得很有线条感,除了那高条的身材,还有一对魔幻术般的眼睛让人百看不厌。枫宁愿把这些当作往事回忆却不敢相信梅会一生一世地和他在一起。高加林就是个鲜活的例子,无论如何都不能重蹈覆辙。况且梅现在是大学生,自己却是一个外出流浪的打工仔。

梅在信中驳斥了枫的错误观点。并严辞过激地批评枫——

人生就是为了找寻爱的过程,每个人的人生都要找到四个人。

    第一个是自己, 第二个是你最爱的人, 第三个是最爱你的人, 第四个是共度一生的人。你遇到第几个人了?你连找寻爱的勇气都没有!……

枫被梅问得不知所措,他开始反醒,他知道他伤害了她。梅现在还渴求得到他的爱,那怕是一个爱字,但枫就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枫凌晨两点钟加班回来,他机械地冲完凉胡乱将衣服泡在红色胶桶里,用脚踩了踩,然后放开水笼头冲了几冲就拎着衣服回宿舍了。他倒在硬硬的铁架床上翻看了几页《白鹿塬》。

枫只要想起梅就心烦意乱,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他一会想起梅又粗又长的辫子,一会又想到她在南京的孤独,想着想着就失眠了。

第二天上班枫因为睡眠不足一打盹将一块面板掉在了地上。他小心地把面板从地上捡起来,用衣服袖子擦着磕碰处。这一幕被生产主管朱科看到了,他二话不说对着枫白净的脸孔“啪啪”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生产线的人看得惊呆了。枫用双手捂住鼻子,血还是流着,两手指满是鲜血。朱科蛮横地喊道:“去,到水龙头洗一洗。”枫噙着眼泪踉跄着向水笼方向走去。

梅不停地给枫写信,枫再也没有回过梅一封信。他不想把他的生活告诉给梅。他已经清醒地认识到了生产线就是生产线,企业本就是赚钱的,没有其他任何理由。

三年过去了,枫在生活中也渐渐长大。身体比以前结实了,嘴唇处也开始生出些男人标志的毛茸茸的胡须来,看上去挺阳光的。流水线上的三年对枫来说其实等于付出了常人七八年的体力,因为他的工作大都是二十个小时。就这样他省吃俭用终于积攒了四万五千元。三年中没有人知道枫吃了多少苦头,但枫以超乎常人的毅力走过来了。他心里想着: “人就是这样奇怪,当年他要是有四万元他现在也快毕业了。”

枫辞掉工作如愿以偿地进了北大的校门,他从未有过的兴奋。他师从曹轩教授,一边学习一边创作他的自传体小说《我的大学》,还建立了自己的草根博客。《我的大学》在《钟山》杂志上陆续刊载,枫的名字也开始为人所晓。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四年光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于东莞打工的底层生活那简直就像四十年而对于他的求学却像一袋烟的功夫,真是弹指一挥间呀。枫怀揣着学位证,双手有点抖动,他再也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放声痛哭了起来:“文凭呀文凭,今天我终于拥有了你,从此我就是中国一名名副其实的高校生了。我要干我喜欢的编辑工作了。你可知道,为了你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吗?”枫边哭泣边说。

枫最想从事的工作就是在报社当一名记者或者是编辑。他四处投递着简历,《深圳特区报》聘用了他。

枫先是从北京绕道东莞尔后坐上樟木头发往深圳入关的大巴向《深圳特区报》驶去。天下着大雨,路面比较滑,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一辆大货柜轰鸣着向大巴撞来,无论大巴司机如何摆动方向盘,还是被对方撞翻了。车上三十多人,一半重伤,三人当场死亡。枫双腿被压断处在昏迷中。

戈飞追求雨已经有三年之久了。在戈飞眼里,雨就是他富于艺术完美的另一半结合。特别那飘逸的秀发,蒙娜丽沙般迷蒙的大眼睛,略带忧郁恍若出尘的表情。戈飞一天不见雨,他就会心烦意乱,他对雨的迷恋已经近乎病态了。

戈飞,美术院校毕业。23岁,独生子,性格复杂,人长得标致很有男子汉气味。父亲是某院校教授,母亲在一家杂志社任编辑。

戈飞从小就喜欢绘画,他擅长用单调的线条和抽象的意境表现自己对外部世界的看法。他崇尚80年后的时髦、阳光、自我张扬。更喜欢用他的画笔渲染富于前卫的、人性的、欲望的赤裸裸狂欢。他的画多数都是些青春阳光男女裸体画。在常人看来的自我身体的裸露,戈飞却似为艺术的经典。戈飞常常说:“如果说卫慧、棉棉用身体写作艺术的话,那么我就是用裸画来展示艺术的另类写作。”

英俊、沉稳、坦诚、富于才气,这是雨最初对戈飞的印象。雨认定戈飞就是她的白马王子,有戈飞陪着她像个快乐的小鸟蹦着跳着。戈飞用年轻人派对的方式演绎着和雨的浪漫爱情。

雨喜欢一种平静的生活,开始她还有一点新鲜和刺激,时间长了她也厌倦了今天去“阿Q”酒巴狂欢,明天去“朋克”蹦迪。而戈飞却喜欢出没于这些地方来寻找裸体带给他艺术上的灵感。

雨和戈飞就这样马拉松式的爱恋着,一会儿骄阳似火一会儿倾盆大雨,好了又分分了又好。

要是几天见不到枫的面雨就会暗自流泪。雨和戈飞最激烈的争执源于他对艺术的认可。戈飞为了表达对雨的最真心的爱情,他要为雨画一张最美丽的裸画。他扬言这将是他一生中最伟大、最杰出画。在雨的世界里,她只要那种叫做喜欢而无法说出口的爱情。“一天见不到你,我就会对着天空张望呀张望,不知为什么我就会泪流满面……”这就是雨所要的感觉,也是雨最希望得到的爱情。她接受不了戈飞画册中那赤裸裸的所谓艺术珍品,更不能接纳的是戈飞用裸画认可那富于判逆、颠覆、龌龃的同性爱情。

遭到拒绝的戈飞陷入了消沉和自我摧残中。有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闷酒,有时候一根接一根的抽闷烟,甚者一个人关住门放声大哭。哭过之后他又拿起笔为她画画,画好一张撕了又画,就这样不停地重复着。

枫的伤势非常严重,医院采取了高位截肢手术,手术后枫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随时都可能有危险。雨一直很担心,她主动要求守护任务。她说不清她怎么会对这个年轻小伙子有一种好感。雨寸步不敢离开病房,她仔细地观测着枫的情况。雨看着枫慢慢醒了过来,她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枫睁开眼睛似乎恢复了神志,他开始记忆:太可怕了,对面那辆大货柜……他环视下白色的病房,然后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双腿。当他找不见双腿时,眼角闪出一副痛惜而焦虑的表情,随即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滚了下来。在枫的思维意识中,他清楚地知道失去双腿将意为着什么,这一生要坐在轮椅上吗?枫翕动着干裂的嘴唇灰心地闭上了眼睛。所发生的一切在他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枫的表情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努力地找话题和枫说话。

“你不要太悲观,有些人还没有你幸运呢。”雨轻轻地说着。

“你是北大中文系的?”雨娇羞羞的问着。

听到“北大”两个字枫努力地睁大眼睛微微一笑, “是啊,我是北大中文系的,我拿到了文凭……”雨这才第一次看清了他是那么的英俊可爱和叫人喜欢。特别那动情的明眸和小酒窝给她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象。雨透过枫那多情的明眸似乎洞穿了他的内心世界。雨渴求的就是这种清澈见底的纯情,她舀了一勺糖水送到枫的嘴边直直地盯着他。枫被雨看得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叫你什么好呢?”枫抬起头感动地问着雨。

“作家,你想叫我什么呢?”雨撒娇地反问着枫。

“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是叫你天使吧。”枫不知道从那里搜寻出这么个名词来。

“不许你叫我天使,那名字没有亲切感。”雨似乎生气了。

“那我叫你小妹妹好吗?我是一个孤儿,没有亲人。”枫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雨用手绢轻轻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他第一次得到一个女孩子的关心,他的心热呼呼的跳动着。

枫转换了话题问雨: “好妹妹能让我见见我的双腿吗?”

“双腿锯掉了。”雨心疼地说着。

……

枫虽然失去了双腿,但在雨的眼中她觉得枫是完美的。就像断臂的维纳斯丝毫不因断臂而失去人们对她的欣赏和推崇。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枫的伤势恶化着。医生已经下了结论,除非有奇迹出现。

雨发现她离不开了枫,好像枫在她的世界里一旦离去她就会虚脱一般。雨对枫的复杂感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她看来戈飞不值得她去爱。她把戈飞和枫有意无意的比较了一番,最后她得出结论,她还是选择了枫。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怪异的想法,她就是想和枫呆在一起,那怕说说话儿。倘若有一分钟不在一起,她真会仰望天空为他流下相思的眼泪。

在雨的精心护理下,枫的生命延续着。

枫变得积极向上,他开始热爱生活。他给雨讲他的故事,雨听着听着就会为枫流下痴情的眼泪。偶尔雨也会讲她的故事给枫听。总之雨和枫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深圳西乡人民医院的楼道里一片沉寂。喧嚣了一天的大街小巷似乎也停止了叫嚣,只有那霓虹灯还睁着惺忪的眼睛,倦怠地看着医院对面的朋克酒吧出神。这时候301号重病房间的枫吃力地拿起笔写下了对雨的爱情赞美诗《燃烧的太阳》,然后眼睛直直地盯住吊瓶看着输液一滴一滴地滴进自己的血管。作为写作的人是极微敏感的,在某一种程度上他可以凭借第七感觉预知生命深处的一些潜在的征兆。枫知道他不会像欧享利小说《最后一片叶子》的琼西那样活过来。虽然雨一直对他说,你会好起来的,但枫还是觉察到了他生命一天一天临近着终结,而且他的远去就在今晚。“当那滴瓶里最后一滴输液滴入我血管的时候,我就会远去。”枫这几天老是重复着这句话给雨。雨听着这些话趁枫不留意会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泪花儿,然后对着枫关心地说:“枫,别说傻话了,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得到幸福的。我这一生只在乎你,你是我生命中的帆,我要和你共度一生的。”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着。枫看着输液已经到瓶塞处了,他开始打心里数着:5、4、3……当数到2时,枫面部的表情显然有点抽搐扭曲,只一瞬间他就又恢复了正常。当他使劲地从口中发出1的时候他却一阵眩晕,他只觉得整个医院的大楼在猛烈地转动,他想把“1”发的重一点也不行了。他明白他只发出了“1”的声母“Y”,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枫走了,像一阵风一样走了。眼角处流着些许眼泪,但他的表情是微笑着的,他走得很平静很平静。他是不辞而别的,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向日夜守护在他身旁的雨告别。他不是不想告别,因为他知道雨为了照顾自己太累太累了,他想让雨好好地休息一阵子。枫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惊动雨,让她多睡一会儿,这也是他对雨的最伟大、最圣洁的爱了。

正是枫这种不辞而别加剧了雨心灵深处的极端痛苦和悔恨。雨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回想着刚刚捕捉的甜蜜爱情,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命运会这样捉弄人。雨从未有过的痛苦,她失落和压抑到了极点。她拼命地自责着:“我为什么要睡觉呢?,要不是我贪睡怎么会……枫,你走了好了,你难道情愿丢下我一个人,你知道我是多么在乎你吗?你高位截肢了,我不嫌弃,我情愿一辈子陪着你。你走了给我写下赞美诗有什么狗屁用,诗歌能当面包吃,能当爱情用吗?”说着说着雨哭泣了起来。雨从软绵绵地沙发上一步步移到自己的床边,她一屁股瘫软在床上,右手将床单死死地抓住,埋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雨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电话响了。雨理都没有理会一下,她还是哭着,她仿佛要把枫从另一个世界哭回来不可。电话又响了,雨还是没有接。她翻转身子一看,电话是戈飞打来的。偏偏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雨没有好气的将手机甩到了一边,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说女人和男人相比最冷静的话,当一个女人真正受到伤害而感到痛苦的时候也会做出些不够冷静的事情来。戈飞每次给雨打电话都是她有困惑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雨从床上起来将乱乱的头发对着镜子梳理好,还没等她将眼角的泪痕洗掉门铃就响了,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凭着感觉她知道是戈飞来了。她很不情愿地开了门。

戈飞一进门就慌张地问道:“雨,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你欺负我了。”说话间雨用湿毛巾擦着眼角的泪痕。细心的戈飞已经猜到雨哭过了,但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是不是医院的那个野种把你给甩了?戈飞自言自语着。

雨大声警告着:“戈飞,你给我听清楚,在我面前你没有权利侮辱枫。枫没有甩我,他也不会甩我。我爱他,我这一生都爱他。你不可以恨他,我是主动爱上他的。他死的时候给我写下了爱情赞美诗《燃烧的太阳》——

“二十三个生命历程中,我第一次感动于一个女孩的眼泪,是你用爱情的火花支撑我坚强地活过了这些日子。在你面前我第一次敢大胆地向一个既漂亮又有钱的女孩子求爱。生命虽然短暂,但我爱过,所以我一点也不感到后悔,我知道我将远去。雨,亲爱的雨,你如果真心爱我,就忘记我,忘记过去,好好地珍惜戈飞吧,他才是你共度一生的人。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枫绝笔。”

雨拭了拭眼泪又说:“戈飞,我知道你爱我,可是……”

没等雨说完戈飞走过去拥着雨一阵热吻。雨明显感觉他流泪了,下面鼓朗朗地膨胀着。

2006-5-28于东莞莲湖渡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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